從攀石場到世界賽|珊山來詞
從攀石場到世界賽|珊山來詞
在香港這個沒有雪、沒有冰的城市,成為一位冰雪攀登運動員,聽起來是遙不可及的事。但我偏偏,就是那個把那段距離拉近的人。
十七歲那年,我參加童軍交流團,遠赴加拿大 Mt. Baker。第一次用冰斧攀冰牆、在雪地搭營求生,彷彿整個人被雪山喚醒。那是一種好清澈、好純粹的感覺。空氣又凍又薄,世界變得安靜,變得好大,對比住在香港這個城市,簡直是天淵之別。而我開始問自己:可以走得幾遠?
但夢想與現實之間,有時差了十萬公里。返到香港,雪山變成健身室,冰斧變成啞鈴。二十一歲時,一位曾跟我上山的教練鼓勵我試試參加世界賽。那時我哋冇教練,只有自己埋頭苦幹做一堆唔知有冇用的訓練。憑著一腔熱血,用同一句話不斷提醒自己:「只要選咗條路,就唔好行返轉頭。」
香港冇冰場,我就自己操體能。收工後趕去健身室,引體上升、掌上壓、核心訓練、跑十公里,之後再去攀石牆,直到凌晨場地關門。攀登總會對運動員的體能要求較高——以女運動員標準,需要做到:20次引體上升、70次掌上壓、單槓鎖手踭垂吊兩分鐘。最初我連五下引體都做唔到,只能每日迫自己練到極限。每天做一百下引體上升,變成家常便飯。
場地唔夠,我就去攀石場模擬動作;冇裝備,就用最基本工具練習。用TRX帶練倒吊動作,練那些平時用唔到的細肌肉。我接觸健身室的啞鈴,比冰斧還要多。第一次比賽,我在速度賽中排第二十一。不算頂尖,但對我嚟講意義重大——喺呢啲條件下都可以代表香港出賽,證明理想唔只係一場經歷,而係一條你可以踏實行落去的路。
當時我仍然在公立醫院做護士,要輪班工作。每日返工前或者收工後都會去練習。旅費、裝備、訓練費用全部自資。沒有人保證成功,但我知道——這是我自己選的。
隨後是花時間研究比賽影片,分析選手動作與節奏,解讀攀爬路線的設計。冰攀唔止講力量與技巧,更講節奏、判斷與自我掌握。每場比賽就像一條謎題,一開始像柯南,限時解開謎題,還要分配體能完成賽事。
拚盡一切,為乜?這句我問過自己無數次。當你每日訓練到凌晨、獨自安排參賽、冇團隊、冇資助、冇人知道你做緊咩,你會懷疑:「值唔值得?」甚至會問:「就算攞到世界冠軍又如何?我不過係做緊一樣自己鍾意做的事。」所以我常跟別人,也跟自己講:「冇錯,香港冇雪,但我都可以攀冰。如果你有嘢想做,點解唔行出第一步?至少你為自己爭取過。」這條路冇捷徑,冇觀眾。好似只有我一個人,喺健身室、攀石場、機場、異國山林之間穿梭,用一種近乎固執的方式,走出屬於自己嘅軌跡。
但我慶幸,雖然睇落好似孤軍作戰,實際上唔少人喺我背後支持。有人聽過我嘅故事之後,主動幫手,例如物理治療師、運動品牌、前輩們。所以我好感恩:「看似一個人行哩一條路,但幫我嘅人就好似螢火蟲一樣,就算前面一丈冇人,但有你哋嘅照耀,令我可以向前行,因為條路係光明的。」我並不孤單。
Text:龔子珊
Photo:作者提供
原文刊於《運動版圖》2025年8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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