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er Story】轉職跑手

【Cover Story】轉職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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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耀樑

部分成績節錄
2025 柏林馬拉松 2小時22分58秒
2025 東京馬拉松 2小時20分36秒 (PB)
2025 香港馬拉松 2小時24分12秒 本地第三名
2024 華倫西亞馬拉松 2小時22分09秒
2024 香港馬拉松 2小時24分51秒 本地第二名
2023 大邱國際馬拉松 2小時24分37秒
2023 香港馬拉松 2小時26分04秒 本地第三名
2019 香港馬拉松 2小時32分24秒

【Cover Story】轉職跑手

代表香港,參賽全運會馬拉松項目的張耀樑,跑出2小時27分12秒,再一次跑出sub230。已年屆42歲的阿樑,他的身分與穩定性,被教練陳家豪形容為「香港最強市民跑者」。

但是,市民跑者身分有它的限制,今年阿樑在4月成功通過申請成為體院精英運動員,在不惑之齡,毅然轉職成為全職跑手,放棄他從事多年的搬運送貨工作,只為了發掘自己的極限。

「從2015年開始,我用了4年,才做到sub240;然後,又用了4年,才從sub230跑到2小時24分,我不知道是否又要另一個4年,我才能做到sub220。」阿樑以一句話總括為何要轉全職。

踏入41歲後,其實已感受到速度不如過往,310配速感覺愈來愈辛苦;旁人卻都安慰,他的sub220是指日可待,但這一年的4個比賽讓他感受到,那37秒的距離,似近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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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職六年 全職改變
全職跑步 抉擇契機

訪問阿樑,與訪問其它精英跑手的主要分別,在於年齡及與之相關的取捨。年輕跑手都會說,追夢要趁年輕,30歲後才回歸現實;阿樑卻是相反,他的跑步夢一直與工作並行,從sub240跑入230的生活,儼然同時打兩份工,「我做搬運工作,要3am起床上班,然後午睡後在晏晝訓練,每日的生活很趕,趕著開工趕著去跑,個人比較心急,每件事都很緊迫,睡覺也是趕著。」這樣的生活,持續了6年,其中有沒有「頂唔順」的時候?「有呀,之前晏晝也要工作,令訓練更趕,可能因此而受傷,在2015至2018年,我有很多傷做過兩個手術,終於辭了晏晝的工作。」那段時間,阿樑意識到,即使意志上「頂得住」,但身體響起警號,不得不作出取捨。

所以,辛苦是相對的,阿樑完全不覺得全職辛苦,甚至是輕鬆,輕鬆得有點怕。「現在大約全職了4個月,可以早上及晏晝做到兩課,生活節奏變化很大,家豪也勸我要忍腳,有時間也要用來休息,因為相比起來,現在有太多時間,我習慣了每課跑十多公里,那麼一天兩課就會太多(里數)。」兼職太久,身體習慣了從前的節奏,那時每天一課,加上長課,一個月也有400-500公里,現在忍腳了也達到600-700公里,而且已經習慣了工作後睡午覺才訓練,現時也循著這個習慣而行,「所以有時覺得自己像打兩份工,只不過都是跑步。」

從2024年起,阿樑已是體院的兼職運動員,每月領著$2530的最低薪津,但今年3月時的政策公佈卻迎來契機,全職運動員薪津由$7130加碼至$10000,阿樑考慮了數天就決定申請,「其實本來沒有計劃,我一直都沒留意這些,提名、申請等都是田總幫手,然後是隊友司暘告訴我好處壞處,好像是田總舉薦,然後四月後就知悉我獲得資格。我覺得年頭時有幾個因素加起來令我做這個決定,其一是華倫西亞馬拉松,準備已經很充足,但還是做不到220內,其二,很實際是加薪,本來的7千多元實在不太好,但加幅就有點吸引。再來就是年紀吧,有點覺得現在不做,可能真的沒機會了。」現時,樂家跑會的隊友莊司暘也成為了體院的全職運動員,但他跟了村尾慎悅教練,轉了全職後,兩人反而沒有一起訓練,司暘對阿樑的推動鼓勵,也是他作出抉擇的重要因素。

相對全職訓練對生活的改變,阿樑認為沒有司暘作伴練習,對他的影響更大,「其實過往很多速度課,很多都是跟司暘一起捱出來,現在很多時候是自己一個人練,質素大打折扣。」沒有跑伴,影響有多大?「對我來說,可能有一半!」他自言是一個很靠感覺去跑的跑手,自己連破PB的比賽,那些練習都有司暘作伴,情感上有很大連繫,而每個跑手有他自己的課表,也未必適合開展其它合作,這方面他選擇信任教練陳家豪,「我跟了家豪6年,他也是跟感覺的跑手,所以能夠明白我。我覺得會找到方法的,不用急。」

【Cover Story】轉職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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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四個月 視為適應期

「不急」,是到阿樑40歲後才開始煉成的心態。全職跑步以後,隔天就跑一課「返工課」,即是從大埔的家跑到體院,跑完就在體院洗澡吃飯,然後換上儲放在儲物櫃的衣服乘車回家,「體院就像個bag drop,有時可能練完就去按摩或看物理治療,這樣早晚一課,每星期大約180-200公里。」相比兼職時的一個月400-500公里,現時大約是每月700-800公里,「因為我習慣了每課十多公里,那麼早晚一課,一天很容易就多於30公里,家豪經常叫我忍腳,但我又會不聽他的說話,所以現時還算是適應期吧。」

其實阿樑知道全職跑步意味著自己必須作出一些改變,但他亦坦言並不想刻意改變自己,「暑假時我們到了雲南集訓,很難得很好的經驗,但我就忍不到口,吃了不少辣,導致腸胃不佳影響到其中一課,這樣想來我一直都是比較任性,在吃方面絕對沒有參考價值。」即使到了現時,他仍然喜歡訓練後喝可樂,視之為精神食糧,「我還是吃得很差,專吃無營養的東西,甚麼都擺入口。家豪也是這樣,他鍾意打邊爐。」

知道改變飲食可以提升表現,也觀察到司暘的科學化、數據化訓練有助進步,但阿樑就是固執地不想改變,但同時他也說到自己「時日不多」,能夠去衝擊sub220的機會,他展望在2026年的大阪馬拉松。現時的他就像離大考只有約4個月,卻還是未去具體準備這場理應志在必得的考驗,「其實也還沒有具體方式,但不需太急,我想應該是可以做到的。」阿樑對於被質問,顯得有點不好意思,但他說事實上就是沒有多想,「欸欸,有時我都是周圍找人,看看有沒有人一起跑,有時出門口了,也沒有去想跑怎樣的課,就是真的很隨心去做。那天想跑4分的就開4分pace,想跑快點也就3分多,現時的我就是這樣。」這樣真的有信心做到sub220嗎?「我覺得量(訓練量)差不多了,接下來可能是想想怎樣提升質素,加強課表。」阿樑好像是為了應對而漫應著。

【Cover Story】轉職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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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來 回想初衷

不勉強自己,相信自己的一套心法,體現在阿樑的思想行為上。是的,他就是憑感覺練就以3分20的均速無痛完成馬拉松,他的訓練方式可能難以參考,但其日積月累的基礎,每月700公里以上的里數,卻絕對是跑手楷模。阿樑分享,其實他真正喜歡的是漫跑,跑自己適合的步速,喜歡跑多少就跑多少,這樣的跑法,儼然是他在維持自己與跑步的關係,不想因為跑步成為職業就變質了,這是他跑步的初衷。

追本溯源,接觸長跑的過程是怎樣?「我記得那時我在送貨,然後就在路上被馬拉松堵著,見到很多人在跑,我就想好吧,下年就試試報名參加。但原來不讓我報全馬,我就唯有報了半馬……第一次跑,就跑了1小時26分。」那時他對訓練完全沒有概念,只是一星期工餘時練習一次,「然後到下一年,好像是2012年,我就跑了初馬,我那時就只是把1小時26分乘2,還覺得自己可以sub3,還有8分鐘走盞,哈哈。」事實發現果然撞牆了,下半段嚴重跌速,以3小時18分完成香港馬拉松。

然後,他繼續一年跑一次馬拉松,也仍然是只在賽前數星期,每星期工餘時練習1-2次,「第二年我跑了3小時6分,但那時我經常受傷,因為不懂練習,一跑就跑20多公里,沒有慢跑,甚麼都不懂。」這次賽事後他就找了步風的教練Jonathan學習課表,開始有系統訓練,「但還是很多傷,即使以2小時58分完成大阪馬拉松,但還是傷著去跑。」自此傷患斷斷續續,在下一年的香港馬拉松再次突破,以2小時42分完成,但及後傷患纏身,他因足底筋膜炎作了兩次手術,傷患一直不斷尾,練習大受影響,到2018年才逐漸好轉,也是在這時候想到要找「傷飛人」陳家豪當教練,求教傷後再闖巔峰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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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於自己 溯源根本

然後,就是他不斷突破的故事。

阿樑接觸長跑的機緣是一種巧合,而他也是無師自通般跑出其實算不錯的成績,足證他的天份潛質。只是卻因為缺乏練習,肌腱力量不足致受傷,而家豪則以自身經歷引導,傳授靠感覺去跑的法門,避免因盲從課表致受傷。阿樑滿滿的傷患歷史,是他貌似固執不變的根源,而且他根本不需課表,只純以「家豪心法跑」已達致穩步上升的幅度,實在不至需要急於求變去尋找突破。

除了sub220,還有甚麼想達成?「可能是想在30公里後,仍能加速去跑,致敬已逝去的Kelvin Kiptum。我覺得可以在後半段仍去加速是好有型的事,我想在一次比賽裡面做到,向他致敬。」Kiptum的殞落,提醒大家沒有甚麼是必然的,所以更加要以自己的方式去達成自己想做到的事。世間重要的事不是達成甚麼,而是如何達成它。相比起達成sub220,阿樑更想做到的,是以自己的方式去達成。

Text:Jack
Photo:Lucien Chan、Ah Lam、Gary Lee、Aqua So 
Design:Yvonne
原文刊於《運動版圖》2025年1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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