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臨山火現場 尋找失落遺跡
森林守護者 vs 古蹟發燒友｜YAMA嗲

山火不但摧毁山林，更會危及生命。根據漁農自然護理署資料，單在2023-24年度，郊野公園及鄰近地方共發生18宗山火，燒毀約1,700棵樹和約79公頃土地。長春社保育經理許淑君（Kami）多年來從事植林及保育樹木工作，親身見證山火破壞植林區，多年心血付之一炬。山火雖然可恨，行山人士卻能從另一角度看待山火的「好處 」。行山團體「山城縱走」創辦人莫智傑（Herman）分享，不少淹沒在山林之中的古蹟，都因山火而重現世人眼前，甚至因此得以保留。在兩位帶領下，我們重臨上水大石磨山火現場，深入了解山火、古蹟與保育的關係。

Kami多年來從事樹木保育工作，在郊野公園植樹及進行植林優化計劃，種植原生樹木以豐富生物多樣性。她希望所種植的樹苗能日漸長大，慢慢發展成一個具生態功能的樹林。這個森林演替的過程需時數十年時間，才能發展成成熟的樹林，供野生動物使用，可惜無情的山火卻摧毀一切，將所有努力歸零。「係2019年12月。」說起大欖四排石山的山火，Kami依然記憶猶新，能準確說出山火的日期。「嗰年山火係超級大火，基本上成個山係燒晒。」四排石山是Kami工作的植林區，由2006年起在該區植林。山火蹂躪過後，Kami估計只有一半的樹木能夠捱過，在火災中倖存。

山火雖然破壞林木，但行山團體「山城縱走」創辦人Herman卻分享，一直以來都有些行山人士對茂密的樹林不滿。他引述山界傳聞，指漁護署會空投種子「亂咁種樹」，及故意種植帶刺植物，以封閉路徑，阻止行山人士前往。Herman強調，他不能考證傳聞是否屬實，但的確數十年前香港的山頭都是「光禿禿」的，很多古蹟及行山景點都容易前往。現時不少景點及路徑都因為樹木叢生而消失了，「例如圭角山下面的圭角瀑，以前其實好出名，但而家喺山腳係完全睇唔到，唔知係邊，要深入條澗先有機會搵到。」恨的反面就是愛，行山人士對密林生厭，自然就對山火有了莫名其妙的「好感」。

山火有沒有「好處」？

Kami從生態的角度解釋，山火也並非完全沒有好處，自然山火也是生態的一部份，對環境有一定功能。在一些自然山火頻生的地方，有些植物已經演化得適應山火環境，更需要倚靠火燒來傳播種子，例如在澳洲有佛塔樹屬的植物，其果實需被火焚燒過後才能釋放種子。但Kami強調，香港沒有自然形成的山火，也沒有依靠火才能繁殖的原生植物，因此山火的成因主要是人為留下的火種，包括拜山、亂拋煙頭，甚至鄉村居民焚燒垃圾，都有機會引起山火。頻繁的山火會影響森林演替，更會破壞動物的棲息地。

Herman強調，作為行山人士，他並不樂見山火，只是山火會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處」。Herman自小喜歡閱讀有關香港歷史文化的書籍，由於被介紹戰時遺跡的書所吸引，因此踏上行山之旅。他解釋，山火過後，一些早已被山林湮沒的古蹟得以重見天日，他就會專程前往探索。近年的例子包括2017年水泉澳山火後，山友成功發現屬於醉酒灣防線的三個機槍堡。而2020年的大石磨山火後，更露出蘇格蘭近衛隊第二營所留在山上的石砌軍徽。此軍團曾於1927年至1928年間於香港駐守，軍徽上可見「2nd Batt」和「Scots Guards」的字眼，已有近百年歷史。軍徽重現時適逢大石磨配水庫工程進行中，山友都擔心工程會破壞軍徽。最終，在不同團體爭取及公眾關注下，軍徽得以保留。

Kami在大石磨附近的河上鄉工作逾十年，她強調山火之前並非沒有人知道軍徽的存在，過往大石磨也曾發生山火令軍徽重現。但她承認，五年前的山火的確對增加公眾關注及保留古蹟有一定作用，而長春社當時也有向當局表達意見，希望在工程下保留軍徽。她認為要保育軍徽應該有主動管理及長遠計劃，由政府當局負責打理除草，「我唔會話（重現軍徽）係山火嘅好處，唔應該靠山火去做㗎嘛。」

五年後重臨火山現場，軍徽在雜草叢生之下，已差不多消失了。Herman感到非常可惜，「當時既然重現咗，我希望政府係可以做一啲修剪（雜草），起碼都介紹下個古蹟有咩故事，而唔係兩三年後生滿草，大家就唔記得啦。」他強調，大石磨的三面山脊都有軍徽，附近居民自小抬頭就能看到，是北區居民的集體回憶，有歷史意義。Herman認為，古蹟不但要保留，也要重現世人眼前：「我覺得好緊要，如果當年學校考嘅歷史，我可以親身去睇到，一定會入腦好多，可能過咗十年都會記得。」

值得為重現古蹟而破壞林木嗎？

不用等山火出現，行山人士為了前往景點，也會自發上山斬樹開路；而古蹟愛好者，也會為尋訪古蹟而清理林木。Herman指出，近年都有不少為了重現古蹟，民間自發清理樹木的例子，包括赤柱古道石橋、獅子山古窰及鶴咀德己立炮台等。這些古蹟成為打卡熱點之後，附近的林木都被大量砍伐。他並不支持民間人士自行清理古蹟的樹木，他指出行山人士不是專家，不應自行清理林木。「可能唔小心斬錯咗百年古木或者稀有樹木。」他認為行山人士的角色是發現古蹟，至於後續的保育及管理工作，應由政府部門接手負責。

Kami亦認同市民不應自行砍伐古蹟附近的林木，在郊野公園砍伐樹木更可能觸犯法例。她認為應先為古蹟附近的樹林作環境評估，並由專家決定所需要清理的樹林。她指出清理樹木也不一定要趕盡殺絕，保育古蹟的同時可以保留部份樹木。其實樹木也可以是歷史的一部份，「好似錦田樹屋咁，代表咗新界遷界的歷史（註），樹木同建築物已經融為一體，都係歷史嘅一部份。」山林不但吞噬古蹟，也埋藏記憶。Herman提醒大家：「作為一個香港人，如果你真係鍾意香港，就應該去了解一下香港呢個地方嘅歷史文化源流，有咩前人係度奮鬥過，而唔係只係識行街打卡。」

註：新界遷界指，清初由清朝政府所發出的遷界令。清朝政府要求沿海居民遷入內地，令不少村落荒廢。

Text：華生@風火山林
Photo：Mr C
Design：Yvonne
原文刊於《運動版圖》2025年12月號
更豐富內容請支持印刷版或電子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