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紙上的香港原生植物 寫意水墨國畫 vs 精準科學繪圖|Yama嗲

畫紙上的香港原生植物
寫意水墨國畫 vs 精準科學繪圖|Yama嗲

畫紙上的香港原生植物 寫意水墨國畫 vs 精準科學繪圖|Yama嗲

嘉道理農場暨植物園本年度駐園藝術家暨植物保育部園地主任 楊偉江 Kelvin(左)、嘉道理農場暨植物園本年度駐園藝術家暨胡秀英植物標本館植物繪圖師 李敏貞 Jenny(右)

近年行山露營等活動漸趨普及,大家在探索山野時,身邊盡是漫山遍野的原生植物,但又有多少人願意停下腳步,留意身邊的一花一草呢?在嘉道理農場暨植物園舉行的藝術展覽《意.象——香港原生植物的多元描繪》中,兩位風格迥異的藝術家,楊偉江(Kelvin)與李敏貞(Jenny),透過繪畫在山中展開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對話」,讓大家透過藝術了解本地原生植物。Kelvin喜歡隨心創作,一盆植物在他眼中,可變出一個世界;Jenny則追求畫出如教科書一樣資訊滿滿的科學繪圖。展覽中展出的七種植物,被二人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描繪,展現了藝術與科學各自之美。

自小生活在村屋的Kelvin,對大自然有着深厚情感。他是名副其實的「種植達人」,年少時參加學校舉辦的種植比賽多次獲獎,高峰時家中更曾照顧數百盆植物。小時候鄰居送的一張畫紙,更成了他踏上藝術之路的契機。自此,他開始自學繪畫,並拜師學藝,涉獵的範圍甚廣,各門各派的中國繪畫、篆刻與書法他都略知一二。他的朋友十多年前已笑話他像「阿伯」,日日沉迷種花、畫畫,過着退休生活。如今,身為嘉道理農場園地主任的他,結合對植物與繪畫的熱愛,將自己沉浸於上萬盆植物之間,並透過畫展分享他的創作。

相比之下,Jenny則走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她曾在內地農村度過童年時光,在心中埋下了喜歡大自然的種子。長大後她雖渴望從事相關工作,卻一直苦無門路,她並未立即踏上環境相關工作的道路,而是先從事傳訊工作。一次偶然的植樹活動,令她認識到環境保育機構,為她開拓了一片新天地。此後,她除了到濕地公園做義工外、亦積極進修,終遇上機會,得以進入香港中文大學胡秀英植物標本館工作,邊工作邊學習,成為一名科學繪圖師,至今已五年。

畫植物應該追求真實還是美感?

Kelvin:我唔鍾意太準確,唔想太辛苦。

Jenny:準確唔係眼見到咩就畫咩。

 

Kelvin拿着畫紙便成了魔術師,是行走的「Photoshop(修圖軟件)」。他說畫唇柱苣苔時本無花,要靠參考網上圖片,自己「Key落去實物到」;二色石豆蘭本來只得一支花,但他自行添上兩支分株,又特地在其中一片葉上加上點點傷痕,說這樣才美;穿心藤在畫中有古樹作襯托,背後又有大石作依靠,比起在盆中長成自由逍遙多了;還有白花油麻藤,在畫中吸引了一群蜜蜂前往,熱鬧非常。雖然他的作品中也有較為仔細的工筆畫,但他表示自己比較喜歡寫意風格的作品,如果創作過程太辛苦,就會變得不享受。

Kelvin的畫作看似天馬行空,他卻強調「畫無定法,但都有個譜」。他注重畫面的空間感和平衡,並透過多種技法,表達不同意境。他最滿意的畫作之一是展覽中的木蓮,簡潔明亮,充滿寫意風格,是他希望在家品茶時可以欣賞到的作品。

Jenny的科學繪圖則強調精準,她的工作是透過圖畫令人了解植物的結構,但她卻強調精準「唔係眼見到咩就畫咩」。即使她在繪畫前可能會先進行植物解剖,但每次解剖的實際情況都不一樣,有時植物內的水份太多也會影響觀察。因此,她在繪畫前都會查看大量資料,了解植物分類學及深入研究植物的結構,只為捕捉植物最「典型」的形態。她分享,即使是同一物種,每株植物都有細微差異。要畫出一幅準確又有趣的作品,需要的不只是觀察,還有對植物的理解。

一幅作品,連研究時間至少要一至兩個星期。研究的過程雖費時,Jenny卻樂在其中。她特別提到唇柱苣苔和紫紋兜蘭這兩種植物。前者的黃色蜜源標記像是機場跑道上的指示燈,引導傳粉昆蟲降落;後者則以偽裝成蚜蟲群落的花紋來吸引食蚜蠅,令牠們跌入陷阱,身上沾滿花粉離開,以完成花粉傳播。這些自然界的奇妙細節讓她着迷,也成為她畫作中的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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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畫是歷練還是享受?

Kelvin:如果心情唔好,我畫唔到畫。

Jenny:我要學識勇敢啲,唔好怕畫錯。

對於Kelvin而言,繪畫是療癒心靈重要的獨處時光。他認為畫得一幅好畫,最重要畫得舒服。他坦言自己心情不好時無法作畫,為了畫展,他請了好多天年假,只是,有時心情不合適便只得白白荒廢一天假期。而且每次動筆前,他都需要一個安靜且舒適的環境,還要有一堆儀式,如「開壇作法」,要先把書枱執拾整理乾淨、播喜歡的古琴音樂或流行曲,並洗乾淨雙手才能開始。然而,作為兩名幼童的父親,安靜的環境總是得來不易。他分享,因為房門的門鎖壞了,他甚至不得不用多張椅子抵住房門,並假裝自己不在家,即使孩子在門外不斷呼喚他,令他感到很心悒,亦不能回應,才能換取片刻安寧。爭取空間畫畫不易,但對他而言,書畫不僅是磨煉技能,更是一種人生哲學。他深信,畫畫與書法需要歲月累積功力,而這份修行也在塑造人的性格與氣質。

Jenny則將科學繪圖視為滿足理性的一場探索。她就如一塊乾的海綿,視知識如水份,一直渴求了解更多。即使已經入行五年,她仍然覺得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她表示研究植物最吸引她的,正是其無止盡的知識量,得以滿足她無窮盡的好奇心。現階段,她希望自己能更大膽的下筆,不要害怕畫錯。因為要先畫出來,才能知道如何可以進步。對於Jenny來說,學習與探索是永無止境的過程。她重複將「永遠學唔哂」掛在口邊,展現了她對知識與技藝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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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賞大自然 不只一個方式

Kelvin與Jenny在藝術展覽中的合作,不僅展現了植物美學,更體現了兩人對藝術與自然不同層次的理解。Kelvin以感性隨心創作,而Jenny則以理性精雕細琢。他們雖然風格迥異,但卻同樣傳遞出對大自然的熱愛。他們用自己的方式詮釋了藝術與科學如何相輔相成。在這片山林之間,他們用畫筆書寫了一場跨越風格與領域的對話,也讓我們看見了大自然的美麗。大家將來行山的時候,都不妨慢下腳步,細心欣賞一下身邊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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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Iris@風火山林
Photo:嘉道理農場暨植物園
Design:Yvonne
原文刊於《運動版圖》2026年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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