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聾人是啞巴|畫觀蒼綠

沒有聾人是啞巴|畫觀蒼綠

沒有聾人是啞巴|畫觀蒼綠

前幾天,我在Instagram看到一條影片。在西班牙Goya Awards 2026的頒獎典禮上,一位西班牙女聾人演員Miriam Garlo憑電影《Sorda》獲得最佳新人女演員獎,她站在台上,一邊打手語,一邊用西班牙文說:

“Ninguna persona sorda es muda.”

沒有聾人是啞巴。

那句話很平靜,卻很有力量。不是控訴,也不是煽情,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聾,不等於啞。

在香港,「聾啞人士」這個詞仍然常見。很多人沒有惡意,只是習慣。幾天前我經過一間商店,門口簡介寫著:「我們會聘請本地聾啞人士工作。」我停了幾秒,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不舒服。那不是生氣,而是有種無奈。

下一秒,我想,他們大概是出於善意。他們想表達的是包容,而不是標籤。但語言會慢慢塑造理解。當「聾」總是和「啞」綁在一起,世界很容易就把我們理解成既聽不到,也無法表達的人。

作為運動員,我需要與隊友建立默契,需要閱讀比賽節奏,需要在瞬間做出決定。我未必以聲音為主,但我從來不是沉默的。眼神、手勢、位置移動,甚至呼吸的節奏,都是語言。

在欖球場上,我的角色要求我比很多人更快預判、更早反應。聽不到哨聲,不代表我慢半拍。相反,我學會在安靜中觀察,在混亂中保持清晰。

語言不只屬於聲音。手語是一種完整的語言,有文法,有情感,有文化。它不是「比劃」,更不是替代品。當那位西班牙女演員在台上同時打手語與說西班牙文,她不是在證明自己可以說話,而是在展示,表達本來就有很多形式。

對我而言,「聾人」是一種身份認同,而不是缺陷說明。它包含一種以視覺為主的世界理解方式,也包含一種社群文化。

“Ninguna persona sorda es muda.”

那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個提醒。提醒世界,不要用過時的詞語定義我們。

Text、illlustration:鄭沛彣
原文刊於《運動版圖》2026年4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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