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擊人生》：綜合格鬥士的生涯曲｜動映話

動作巨星「The Rock」狄維莊遜監製兼主演的綜合格鬥（MMA）拳手傳記片《重擊人生》（The Smashing Machine, 2025），很明顯是他劍指電影藝術獎項的作品，角色可說是為莊遜度身訂造，而這種講述人生掙扎的題材也是得獎熱門類型。對於像我這些曾經愛看那時代MMA比賽的老拳迷來說，這部電影實在引發無數懷念，心裡更不得不對當年那些勇猛開拓綜合格鬥運動的先鋒們再一次致敬。

近幾十年來，綜合格鬥是興起和增長得最迅速的職業運動，從90年代初只是「奇觀式」武術決鬥表演開始（我永遠記得從租來的VHS錄影帶看到首屆UFC大賽時的震撼），到2000年代中後期演變成價值上億並獲得主流認受的職業賽事。今時今日頂尖MMA拳星一場比賽酬勞高達數百萬美元兼有收費轉播的分紅，有些更成了家傳戶曉的臉孔，這在僅僅三十年前，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摔跤運動員 X 正在興起的MMA

《重擊人生》這部真人真事電影的主角，正是MMA興起時期的一位重要人物Mark Kerr。Kerr是業餘摔跤運動的巨星，分別贏得過世界杯和NCAA大學全國賽金牌。在美國，摔跤是學界裡非常盛行的運動，跟美式足球或者籃球等項目相比並不遜色，可是畢業後卻沒多少職業出路，職業摔角WWE之類其實屬於半娛樂表演，不是每個運動員都適合從事。不過正巧到了90年代下半，隨著UFC（終極格鬥錦標賽）的出現，MMA綜合格鬥開始流行，吸收了不少摔跤選手投身，Mark Kerr正是其中之一。

Kerr先是從MMA的前身——巴西的Vale Tudo（無限制格鬥）出道，連戰連勝後回到美國本土出戰UFC，連奪兩屆冠軍一鳴驚人，之後再轉戰到當時比UFC認受性和聲勢更大的日本Pride FC。隨著累累戰績，Kerr對於止痛禁藥的依賴也愈陷愈深，終於引發健康問題幾乎死掉。《重擊人生》這部片的主線，就是講述他如何戒除藥癮，力圖東山再起，同時也要平衡與伴侶緊張關係的歷程。

工作vs生活

這乍看是過去不少拳手電影的公式，但特別的是，承受著各種內外壓力又受藥物影響的Kerr，並不像同類片主角般失控，把擂台上的暴烈一面帶回生活，反而一直耐心克制，務求取得人生的平衡。電影裡他與同居女友Dawn（Emily Blunt飾演）相處，都是盡量用說話溝通，有好幾場戲你會隱隱感覺到好像將要爆發家暴危機（畢竟Kerr是二百多磅和全身肌肉的巨人），但結果並沒有發生不幸，反而是Dawn的失控和情緒需索，兩次影響了Kerr的心理平衡，間接導致他在重要賽事落敗。運動家這種生活及人際關係管理，確實毫不容易，尤其是難以讓親近的人完全理解自己的「修行」；只要是曾經專心致志者，看了電影裡這些情節，相信深有同感。

描寫人物vs重塑歷史

《重》另一特別之處是，編導看來不希望太過歌頌兩人互毆的格鬥運動，鏡頭下的拳賽都故意拍得氣氛淡然，拳手登場的音樂全都抽走，比賽時只拍兩個拳手互動，幾乎沒有任何觀眾反應或其他環境的鏡頭，這跟過去看過的拳賽片拍法非常不一樣。

這種描寫意圖當然很獨特有趣，不過同時也讓我感到可惜，因為變成沒有把那個MMA重要時代的歷史好好敘述及紀錄下來。尤其當時的日本Pride FC大賽，可謂天下最強MMA賽事，整個比賽的美學包裝很精彩，重視每個拳手的個性和人生歷程，賽前儀式對他們極是尊重，視同「現代武士」，將武術傳統與現代格鬥競技的形象相結合，令人津津樂道。後來Pride FC因為涉嫌與黑道有關係，失去電視合約而突然終結，此後多年至今，再沒見過在文化形象上能跟它相比的格鬥比賽，到現在已經漸漸被人遺忘。《重擊人生》並未對它多加深層著墨，這一點殊為可惜。

Text：喬靖夫
Photo：資料圖片
原文刊於《運動版圖》2026年4月號
更豐富內容請支持印刷版或電子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