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rder of Couriers》:單車速遞文化的時代紀錄|動映話
《Murder of Couriers》
單車速遞文化的時代紀錄|動映話
如果我們把「職業運動員」的定義稍為擴闊的話,單車速遞員絕對可以歸入其中:他們的工作是以自己體力、技術和經驗,與(送件)時間競賽換取生計,而且展現出不是常人所能的速度與精準。同理2012年以此為主題、深度記載了單車速遞文化的電影《Murder of Couriers》,無疑也可算作一部運動紀錄片——而且是我看過最另類的一部。
單車速遞為題的「運動作品」
單車速遞在香港因為環境關係並沒成過氣候,但在北美的大城市卻是非常重要的工種(特別在1990年代),負責城中心企業和公共機構的當天急件收送,克服車水馬龍極速送達的能力遠優於汽車。對於單車速遞員的文化,我也不會陌生,讀過的其中兩部很喜歡的Cyberpunk科幻小說:William Gibson的《Virtual Light》和Neal Stephenson的《Snow Crash》女主角,都以此為職業(不過後者稍作修改為使用滑板)。然後還有電影,例如飯島直子主演的日本電影《東京快遞》就以這行業作主題,頗是浪漫化。
《Murder of Couriers》以加拿大溫哥華為舞台,兩位導演Neil Brill和Tom MacLeod用三年時間走訪當地非常多不同背景、年紀和想法的速遞員,架構出這部紀錄片。最初看的時候,由於都是不斷換人訪談,感覺有點瑣碎,但是看下去就開始了解不同訪問怎樣呈現他們的共同性,投身這種特殊行業的人是如何構築他們的獨特文化,愈看也愈真的覺得他們有職業運動員的味道——雖然他們每天發揮體能技藝換來微薄收入的地方,是在都市街道,與職業球員相去甚遠。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訪談中可知,單車速遞員之所以投身此行業,都有個共同的最大原因:享受自由。這不止是在外工作不受老闆約束,還有在繁忙大都市裡,四處人人都按著每天固有程序習慣行動,他們卻騎著飛越似的單車,穿插汽車群間,遊走別人平時沒留意的小道近路,憑著技術、經驗和對城街的瞭如指掌,做出常人所不能的送達時間。他們既在城市裡,卻同時又像在另一個平行空間裡穿梭,這讓他們享受著強烈的自我存在感。不止一個受訪的速遞員都說:這工作,踩單車的過程就是最大回報,所以明明賺不到甚麼錢都去做。有個受訪者曾經做過速遞,後來半途轉業開單車整修店,主要服務對象都是從前的同行(當然經常要讓這些窮鬼掛賬),雖然他也很享受當這個後勤崗位,但每天看著來店裡光顧和休息的夥伴,心底裡還是恨不得也能出去騎車。
這工作沒有甚麼入職先決條件,但畢竟不是甚麼輕鬆幹活,薪金少之餘也有危險性,過一段時間仍能留下來的都是真心享受,而這種人自然也結成非常緊密的社群,平日聚在一起喝酒抽煙狂歡,定期相聚打單車馬球或者組織競速比試,有人車禍受傷無法上班就大家夾錢幫忙。由於是體力活,大家都知道不是長久的工作,加上行業本身就吸引比較邊緣的人,休班時大情大性放縱難以避免,也有人會碰毒品。這些黑暗面在這部電影裡並沒有迴避,誠如片名傳達的感覺,是在描述他們的生命如何消耗。
不過單車速遞員也不用等到年老力衰才被自然淘汰,因為網絡和數碼科技演進,取代了實體文件的運送需求,因此很快令這成為夕陽行業,持牌速遞員數量如今已經大減,許多都是轉職去送外賣和物流之類的工作。《Murder of Couriers》這部片,湊巧紀錄了這個特殊族群和他們文化的最後一口氣,我覺得從民間歷史記敘的角度看,確實有著非常特殊的意義。
Text:喬靖夫
原文刊於《運動版圖》2026年5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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