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深海郵箱

By 陳晞文, 02 十二月, 2025

《六十七》｜深海郵箱

自從兒子學會堅決地說「唔得！」，我開始嘗試不同的應對方法。當有人如此堅定地拒絕你的請求時，你會怎麼做？我多希望自己有他的那份倔強與膽識。例如，因為他喜歡火車，我們放學後就會去坐火車。在旅程中的某個時刻，他會要求我抱他。我問他：你累了嗎？有時他會肯定地回答「是」，於是我就抱起他。視乎我們已經走了多遠，我們要麼回家拿他的嬰兒車，要麼輪流抱他並誘導他自己走路。但有時他不回答，只是像猴子攀附樹幹般緊緊抓住我，雙腿交叉纏住我的身體，拒絕放手，臉上帶著狡黠的微笑。那時我就告訴他，如果想繼續坐火車，便要自己走路。他說：「唔得！」

我嘗試過幾種回應方式：我會告訴他媽媽累了，如果想坐火車，至少要自己走到車站，從那裡開始我再抱他。我會叫他一起步操，膝蓋抬高「齊步走」；或者數「321」後賽跑至下一根燈柱或前面的電梯。我也試過模仿他並誇張地說「唔得！」，例如「媽媽也對抱抱說唔得！」，或者「唔得？那誰來抱媽媽呢？」。男孩溫暖的笑臉和可愛的聲音說「請媽媽抱我」會讓人一不小心，就會屈服於他的「唔得」。抱著他、緊緊擁抱他的感覺確實很美好。但兒子越來越重，我也真的需要學會向他說不。我跟他都在學習如何拒絕，以及如何應對被拒絕。有趣的是，我們在學習同樣的事情，卻處於截然不同的年齡。

在這段時間，我也學會了說不的最佳方式是提供其他選擇。「不，我不能抱你，所以你要麼自己走，不然我們回家，或者回家拿嬰兒車再外出。」「不，我們不能買那個，但我們可以再看一分鐘。」（不管用）……「不，我們不能買那個火車，但你記得家裡的火車和鐵路嗎？我們可以回家玩那些。」（也可能不管用）……「不，我們不能買那個，但我們回家看關於它的電影吧。」（耶！成功了！）有時我會對什麼有效、什麼無效感到驚訝，也對自己想出好回應所需的時間長短感到好笑。我擁抱這些拒絕，因為它們真的讓我跳出框框思考，學到很多關於溝通和談判的技巧。

我和丈夫每次聽到兒子說「唔得！」時，總是相視而笑。這剎那既煩人又累人，但同時又率真可愛。這是他發自內心的直率回答，沒有偽裝，赤裸裸地希望被聽到並被滿足。而且很有趣的是，一旦你給予他正確的答案或選擇，他就能即時放下請求。他不會回頭糾纏你，至少在你給他下一個說「唔得！」的理由之前不會。相比起最近聽到運動員犯錯時說「無所謂啦」，鏗鏘的「唔得！」更顯個性。「無所謂啦」為我帶來的頭痛又是另一個故事，一個我還在努力拆解、屢敗屢戰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