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深海郵箱
我正駕著船，看見一羣鳥在天空翱翔。那週過得有點糟，或者該說好幾週都過得不順，我感覺自己的情緒像懸在峭崖邊。我記得置身海洋的單純喜悅——海洋是我最喜歡的地方，可是那一刻，我卻怎樣也召喚不出那份喜悅，它顯得那麼遙遠。我知道自己是有能力感受快樂、滿足，那感覺明明近在咫尺，卻偏偏觸不到。
望著鳥羣，我突然想：我們為什麼非得工作不可？為什麼非得賺錢不可？錢不過是人類發明的貨幣罷了。我們和鳥兒一樣，來到這世上時一無所有，只有一副血肉之軀。鳥兒一生只需覓食、在空中飛翔就好，牠們不必為讀書而煩惱、不必為工作而奔波，也不必……挑衣服、買鞋子、選珠寶、決定去哪家超市，或是擔心買房、還債、養家……塞車、改簽航班、遺失錢包、換新款手機……失去朋友、樹敵、辜負所愛之人、尋找真愛情……這樣想來，不是很奇怪嗎？這些對鳥兒來說完全不相關的事，卻成了我們每天縈繞心頭、讓我們心力交瘁的執念。
看著鳥兒，我想起人生原本可以多簡單。內心的翻騰仍在，但那一瞬間，這些紛擾好像變得沒那麼重要了。我還是得去解決那些困擾我的事，可是當我抬頭凝視那羣自由翱翔於高空的鳥時，我想起：到頭來，一切也如煙。那一刻，牠們飛遠了，變成了一團小黑點，我又再次回到船上了。
後來跟朋友談起這個小經歴，原來她也有類似忽發其想，讓我好奇，如此偶然的小事，多少人也有共鳴呢？
Text、Photo：陳晞文
原文刊於《運動版圖》2026年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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