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自己的節奏｜畫觀蒼綠

我在欖球場上感到更自由。

在這裡，我唔需要靠耳朵去聽，而是用眼、用心、用身體去感受比賽的節奏。

我在日常生活中會戴助聽器，方便與健聽人士溝通。說實話，即使戴上助聽器，聽到的也常被環境雜音干擾，反而更嘈。我早已習慣用眼睛去觀察對方的嘴型、表情、眼神和肢體語言，去理解對話。

但在欖球場上，我不會戴助聽器。一方面是為了安全，比賽中難免會有碰撞，若跌倒或被撞擊而弄壞助聽器，實在得不償失；另一方面，助聽器本身價格不菲，我不敢冒這個風險。

有次一位隊友對我說：「場上太嘈，我哋都聽唔清大家講咩。」那一刻，我發現，自己並不是真的「輸蝕」，反而擁有一種獨特的優勢，一直以來倚靠的觀察力，讓我能更快掌握場上的變化。我找到了一種認同感。

我從小到大一直在主流學校讀書，要學習適應一個以聲音主導的世界，我練成了觀察和感受他人反應的能力，有時甚至對方未開口，我已經大概知道他想講什麼。甚至對方未說話，我已大致明白。這成了我欖球場上的武器。

隊友用簡單手勢、眼神或嘴型給我指令，我都能明白。我也能迅速觀察到對手或隊友的動態，並作出即時反應。我在訓練時來不及看清教練的嘴型，就會觀察其他隊友在做什麼，從中判斷動作，自然會跟得上大家的節奏。

我記得有一場天氣很惡劣的比賽，大雨傾盆，我看見場外觀眾在吶喊。對其他隊友而言，也許只是聽不清場上的指令，但對我來說，挑戰更大。我的視線幾乎被雨勢遮住，雨水不斷打在臉上，我只能半瞇著眼，努力觀察場上的變化。即使看得吃力，我也拼盡全力，盡自己所能去幫助球隊。雖然很艱難，我依然全力以赴，享受那份投入感。

對我來說，「聽不到」並不代表落後，而是用另一種方式去理解世界。每個人有自己的節奏，而我用自己的節奏，打出屬於自己的比賽。

Text：鄭沛彣
illlustration：作者提供
原文刊於《運動版圖》2025年8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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