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映 我想說的是⋯⋯跑步的純粹——黃啟樂
關於映 我想說的是⋯⋯
跑步的純粹——黃啟樂
【被意義綁架的現代人】
在《阿甘正傳》裏,當阿甘一口氣跑了三年多,橫跨整個美國時,記者與追隨者瘋狂追著他問:「你是為了世界和平而跑嗎?」「你是為了女性權益嗎?」「你是為了無家可歸的人嗎?」「你是為了某種信念嗎?」
如果這幕搬到今天,追著他的鏡頭大概會再多問兩句:「你是為了增加Follower嗎?」「你是為了打卡、刷存在感嗎?」
現代人連做運動,都帶着一套無處不在的「KPI 思維」——今日消耗了多少卡路里?心率有沒有精準留在Zone 2?配速有沒有慢了?這個月的累計里程有沒有達標?我們被社群與儀式感深度綁架:跑完步第一時間不是停下來感受肺部的起伏與呼吸,而是按Stop、同步Strava、截圖發 Instagram。我們貼上不同的 #hashtag 為運動賦予標籤——彷彿越多標籤,就能衍生越多的「意義」,接觸越廣的社群,獲取更多的關注。
我們不能像阿甘般回答:"I just felt like running."(我只是想跑而已。)
【失敗的純粹與強行賦予的熱血】
當阿甘跑了三年,大批追隨者屏息靜氣等著他發表偉大宣言時,他只是停下來,淡淡地說:
"I'm pretty tired. I think I'll go home now."(我累了,我想回家了。)
這是一種極致「失敗的純粹」——累了就停,不需要向任何人的期待交代。然而,現代人往往被「堅持」、「不能放棄」、「要刷紀錄」的執念硬生生綁架。當今天沒做到預定配速、或者因為受傷被迫停跑時,我們產生的往往不是對身體的關懷與體恤,而是深重的罪惡感。甚至,我們連「失敗」都不敢純粹。我們習慣將受傷或挫折,用「熱血」、「意志力」包裝作另一件精美的宣傳品發在網上,將失敗的效益最大化,以尋求另類的自我安慰。我們太注重向別人的期待交代,卻唯獨缺乏了對自己身體最大的尊重。
【羨慕那份純粹】
作為曾經的運動員,以及現在的跑步教練,這份對比對我來說格外殘酷。
對我而言,「跑步是我的工作」。當跑步變成了職業,樂趣就不再是前提。我必然要追求數字、精算著訓練的邊際效益以及回報。這是對專業的堅持,也是無法逃避的宿命。
但也正因如此,有時候看著賽道上的學生,我內心深處會升起一股微妙的羨慕——羨慕他們還可以那麼簡單、那麼純粹地,去享受跑步這件事本身。希望他們可以保持這份純粹。
Text:黃啟樂
原文刊於《運動版圖》2026年9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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