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逆 我想說的是⋯⋯內心的逆鱗——羅映潮

關於逆 我想說的是⋯⋯
內心的逆鱗——羅映潮

六月尾,我再次起程跟隨日本教練前往北海道進行為期三星期集訓,繼續為亞運作準備。今次旅程除了訓練以外,教練還安排了兩場比賽「寓賽於操」,一場50公里,另一場10公里作結。對於超馬,我完全沒有經驗,在香港訓練確實吃力,我相信要完成比賽不是問題。但要完成教練對我的完賽目標,我卻感到惶恐,心裡帶著許多疑問離開香港,我真的可以嗎?我們提前一星期便出發到北海道士別市,這裡天氣怡人,非常適合各類戶外運動,長跑更是跑多遠都不覺累。

比賽當天氣溫只有12度,天色濛濛,下着微雨。鳴槍後教練的指示是要跟隨男子第一集團,我努力跟上,以3:40-50/k(相當於馬拉松配速大概2小時45分)前進,非常進取。頭20公里風平浪靜,男子頭三位已帶出,只剩下我跟另一位男子選手,不過到25公里後只剩下我自己奮力維持原有配速。

邁過35公里的地標,賽程進入了最煎熬的階段。當手錶上的數字顯示即將觸及42.195公里的標準馬拉松距離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烈的痛苦如海嘯般將我淹沒。過去跑全馬時,這時已經可以看到終點拱門了;但今天,這卻只是一個「過程」,前面還有整整8公里不見盡頭的路。

長距離的痛苦像一把鈍刀,一刀刀削去我身為馬拉松運動員的驕傲,每一步都異常沉重,伴隨著肌肉撕裂的疼痛感,我一度以為自己無法完賽。我以前總想掌控一切,把配速算得精準,不允許自己有一絲動搖。但這場50公里的超馬逼我承認——人是會痛的,是會流淚的,是會崩潰的。接受自己的極限,並不等於懦弱;相反地,只有當你敢於直視自己滿身傷痕的脆弱,你才真正擁有了不被任何逆境擊垮的自由。那一刻,我不再去和體內的痛苦抗衡,我順應著呼吸,一步一步向前跑。

這場心靈的和解,在45公里過後化成了不可思議的逆轉。當賽程只剩下最後5公里,長跑界傳說中的「跑者高潮(Runner's High)」與日復日累積下來的鋼鐵意志在體內覺醒了。我驚覺雙腿像卸下了重擔般變得輕盈,在最後的5公里,我戰勝的不再是教練設下的完賽目標,也不是身後那些看不見的對手,而是出發前那個惶恐不安、不斷自我懷疑的自己。我親手擊碎了內心的「逆鱗」,將它踩成了腳下前進的碎石。

最終,3小時22分完賽,全場總冠軍;更重要的是我對自己有了多一份肯定與信心。

關於逆 我想說的是⋯⋯內心的逆鱗——羅映潮

Text:羅映潮
原文刊於《運動版圖》2026年8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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