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李娜的一席話｜淳粹肺噏

餐廳的落地窗外，是維港平靜的海面，當天陽光普照，陽光倒影在海面上閃閃發光。李娜坐在我對面，一身簡約裝束，眉眼間是歷經千帆後的從容。這位中國網球一姐，雖已退役11年，但運動員的氣質與氣場卻絲毫未減。

整個午餐見面大家都忍不住藉此機會，與網球一姐攀談。「其實，」我猶豫著開口，「我在思考轉型。你當年是怎麼從網球一姐的身份裡走出來的？」

她目光一直都真摯地留心聆聽著每位發問的人，「試著想像4-5年後的自己，回看今天這個決定，會不會後悔？」

這個問題像一記溫柔的發球，輕輕越過餐桌。我試著接住它，卻發現自己還不習慣這種思考方式。我們總是很會事後檢討過錯，但在運動員生涯的路上，卻沒有足夠時間認真想想未來。

「可是，」我說，「4年前我做某些決定時，並不懂得這樣想。」

「這就是成長的可貴。」她微笑，「後悔不是懲罰，而是提醒。重要的是，我們終於學會了這種思考方式。」

她接著說，退役後她去讀書，是為了理解他人如何看待運動員，而不僅僅以運動員的身份看自己。

這句話讓我怔住。多年來，我習慣了在屬於自己的半場奔跑，習慣了用時間來定義成敗。卻不曾想過，看台上的觀眾看見的，是一整場流動的風景。她說轉型不是要拋棄過往，而是學習用不同的視角來理解曾經的自己。

午宴結束時，服務生送來甜點，是一道精緻的像網球般的慕斯分子料理，在傳統食材中演繹出全新的口感。李娜笑著說：「你看，連食物都在學習轉型。」

走在午後的陽光裡，我忽然明白：真正的轉型不是從一個身份跳向另一個身份，而是學會同時擁有不同的視角。李娜老師早已不再打網球了，但她把球場上的智慧，帶到了更廣闊的人生裡，這的確是所有運動員的最終目標。我們這些還在場上的人，也該學習在適當的時候，優雅地轉身，看看場外那些同樣精彩的風景。

Text：歐鎧淳
Photo：作者提供
原文刊於《運動版圖》2025年1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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