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er Story】眾望

【Cover Story】眾望

【Cover Story】眾望

在近月舉行的「2025年度香港傑出運動員選舉」中,香港男子手球隊在「香港最佳運動隊伍」的公眾投票中獲得最高票數,成為民選最佳運動隊伍。

事緣在2025年11月的第十五屆全國運動會,手球隊展現了驚人的戰鬥力,在啟德主場優勢下,於八強賽以28:26擊敗廣東職業隊,歷史性殺入四強賽,力戰安徽隊及北京隊下,最終獲得第四名。這是香港手球隊參與全運會近30年來的歷史最佳成績。

這三場賽事無比熱血,手球隊的拼勁表現贏得廣大市民認同及共鳴——原來只要足夠努力,仍然可以相信奇蹟,締造傳奇。

【Cover Story】眾望

隊長謝永輝(左)、副隊長劉健斌(右)

前人種樹

回顧全運會賽事,港隊能夠與內地職業隊抗衡,謝永輝(Freddie)認為球隊全情投入備戰固然重要,但成功背後探究底蘊,實在要追溯至更早的前人,「我仍很記得我在香港青年隊時任教的劉應祥教練,他與現時成年隊的許文邦教練可謂第一代的港隊。那時我們備戰全運會,劉教練要我們在香港的聯賽裡以某些方式防守,做一些抗衡性更高的動作,因為我們是以聯賽賽事去為全運會備戰,他教導我們要如何應對內地的怪獸。最後球隊在聯賽獲得冠軍,劉教練很感慨,流著淚對我們說,他是激動得抽搐起來的,他說『我們完成了他40多年來想完成的事情』那時我感到很感恩,我是在球員時期達到了這個程度,在被栽培的情況下。」

Freddie謂他與阿斌屬於第四至五代的港隊成員,達到現時的水平其實是花了數十年的事。「劉教練與許教練其實是耕耘期,那時打波可能都在室外場,約戰外隊的機會也很少,至現時我們終迎來了收成期。有了今次的成績,我們室內場的練習時數增加了,可以聘請到外籍教練,有了人氣口碑,資源是有增無減,而且我們的知識可以傳承下去,因為我們大多都是手球教練。而對於往後第七代甚至再新一代的球員,可能更可以想像向外流當職業球員或更多可能性。」

全運會中其一最賺人熱淚、感受到手球熱血的球員是勇戰受傷的阿斌。他坦言自己「付出了所有。時間、精神、身體健康,統統都押上了。」全運會前一個月,他的左膝前十字韌帶斷裂,在首仗帶傷上陣後,一直坐在後備席上避戰,但在四強戰的下半場,在球隊落後情況下,他負傷上陣,奮不顧身為球隊攻入一球,令士氣大振。「入球感覺很美妙,我感到自己有貢獻,球隊士氣提升了。雖然我再度受傷,但即使要我再選一萬次,我還是選擇落場,這是對團隊負責任的表現。」

冒著傷勢加劇的風險,以球隊為先的犧牲精神,大大鼓舞了士氣,亦贏得入場觀眾的心;觀眾感受到他們支持著的是一隊在全力拼搏、押上一切的港隊,他們感受到球員之間的情感牽繫,感受到每一次攻擊及防守的投入與著緊。最後手球隊力戰而敗,觀眾卻報以感激及支持的眼淚與掌聲,「我覺得他們的掌聲,不只是對我們,是致以對運動的熱血追求。場館不大,觀眾感受到身體對抗、賽事緊湊的氣氛帶動……觀眾從我們的表現裡感受到希望,就是原來努力是可以抗衡到,可以做到這個地步。」以球隊為先,拼搏到底的精神,在全運會中展現無遺,成為這一代手球隊的代表性圖騰,為競技心態豎立了一個標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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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強賽以28:26擊敗廣東隊,歷史性闖入四強

傳承

隨著全運會結束,現時手球隊班底已有調整,今年一月時的科威特亞錦賽已有新血加入,「我們原本的班底是從2017年備戰雅加達亞運打到現在,兼具經驗與實力,但有幾位師兄畢竟年長,要退役了。那麼新的隊友如何融入體系,並在實力上有一定程度差距下,如何追趕到現時球隊水平,就是亞運前急需思考解決的課題。」梁嵐熹(Jethro)說。

前人種樹,下一代球員在擁有更多資源情況下,坊間的期望高了,球員的自我目標也理應訂得更高,「我們是港隊現時的中生代,眼下將會成為大師兄,要擔起傳承責任。我覺得新一代與我們當年加入港隊時是很不一樣的,那時我們沒太大壓力,加入了球隊就是尋求進步,很純粹。今後情況不同了,可能賽事會關心成績排名,而且你打不好的話,位置會被取代。這就是資源增加帶來的壓力。」

港隊有它傳承下來的體系與文化,阿聰認為新一代最需要學習的是溝通,「團隊運動,走位、補位、在適當時機傳球、傳送的力度及預判,溝通很重要,這方面與個人運動很不一樣。當然作為新球員,融入需時,師兄也會直接告訴你要怎樣走怎樣做。但有問題就真的要問,不問的話,就不知道其實你明白與否。」手球隊相處多年而融洽,建立了一個沒階級觀念的氛圍,大家都集中於精進技術及手球相關的事,「球隊沒有階級觀念,阿斌及Freddie與我們也是照樣互相說笑,這也是我們珍視的價值觀,沒有誰說了算,大家認為如何可以更好,都可以一起討論。」

在港隊練習期間,與不少新一代球員相處,當中不乏天才橫溢的好手,Jethro形容,這些新球手絕對有機會超越舊人,關鍵是他們有否耐性留隊琢磨,等待上場時間。相對而言,門將位置則有較大隱憂,兩人都是門將,並且經常相互競爭位置,實力非常相近,在全運會中兩人與退役的葉冠英三人共同競爭一個位置,三人在練習及賽場上都維持著33%-35%的高水平救球率,「這情況令教練實在難以取捨,所以我們三人都有平均的上場時間,並因競爭而激發我們達致最佳水平。」Jethro認為,在門將位置上,後輩與兩人的實力相距較大,而兩人都正值當打之年,所以事實上是較難與兩人競爭;故展望將來,兩人都正落力培訓再下一代的年輕門將,「門將是球賽的關鍵,能決定比賽勝負,為了避免未來港隊出現斷層,我們都正積極進入校園教導學生。門將位置與手球其它位置不同,它的技術像一個專門項目,我覺得我們要更主動一點去做,為未來港隊未雨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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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嵐熹(右)、黃靈聰(左)

出路

這個團隊大部份都在當打之年,拼出一切成就今屆全運會的成績,展望未來,他們都認為要負笈海外,寄語新一代吸收外地經驗去提升自己,不要滿足於本地學界及聯賽成績,放眼世界,才能更上一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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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俊灝

「現時中學校隊在暑假時都會辦交流團,我以前讀心誠時,曾經到匈牙利參與一個嘉年華般的賽事,對陣當地球會或年紀少一點的對手,實力都是相若的。我覺得這些體驗是愈早愈好,這樣才知道差異在哪裡,水平是怎樣。」

黃澤橋

「在全運會前,我們曾到德國集訓,發現與當地的D3球隊可以爭持,甚至可以贏球。這經驗的重點是我們打開了一扇窗直接與當地球手交流,他們實際知道我們的水平,並且有了連繫。」

陳梓朗

「我打了港隊8年了,我一直的目標都是成為一名職業手球員。以前的訓練方法或效率都不理想,感覺很遙不可及。但慢慢捱到現時的位置時,現時有足夠的環境及條件,是時候真的要做到這個目標。」

陳浩諺

「近年到外地出賽的機會都在我們這個團隊,而當這個團隊逐漸年長,我們都會成為教練,將我們知道的、學到的都給我們的新一代,希望他們做得愈來愈好。我覺得前景是正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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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潤滔

全運會結束後,國家隊主教練主動向港隊邀請連潤滔(Toby)與黃健隨隊集訓,這個消息對Toby來說是一個震撼,「最後成事與否已經很其次,現在是國家隊教練看完我們比賽,指名想要我與黃健上去,這個『指名』對我來說是比肯定更加肯定,我會因為這份肯定而對自己的自信心更強了。」Toby說。

在全運會前,港隊曾到德國集訓與當地球隊打交流賽,事後當地有球會教練與港隊教練Kim聯絡,提議Toby嘗試加盟他們的球隊試打一個球季,「聽到這個消息,當然是非常開心,最快是5月份,可能在他們的賽季後去跟隊集訓,如果我成功拿到一份職業合同的話,那將會是香港手球的第一人。」Toby自比為開荒牛,相信只要有第一個人投身職業手球,未來就會有第二人、第三人,「只要給人看到運動員有外流機會,能夠職業化,那就證明手球是有將來的。」

Toby的家人起先都不認同他打手球,他們與大部分的香港家庭一樣,想下一代有一個穩定職業,例如成為公務員、紀律部隊等,「我想成為第一位外流的運動員,因為我不認為運動員會『搵唔到食』,我甚至認為可以賺得更多,眼界更廣闊。」Toby現職健身教練,工時比較彈性,能夠配合訓練、手球教練工作等,但從前曾有一段時間,他為了較穩定的薪金而從事裝修等工作,「以前有做過不同工作,但最後都是選擇投身運動相關的工作,我想把知識放回到運動行業裡。不只是我,團隊裡不少隊友都是這樣,把自己喜歡的事情排得很高,也正因如此,在我們的不懈努力下,終於拼到成績回來。」

這份努力,要追溯到四年前,當時因為疫情,港隊缺席全運會,那時他們就一起訂下目標,要在今屆全運會打出名堂,「我們當時的目標不是純粹提升名次,而是真的想著要奪冠!我們都因為這個對彼此的承諾而非常熱血地衝,所以我很感激這隊波,我們真的付出了所有。」全運會手球賽事拍板在香港舉行,這更是令全隊決定咬緊牙關進行地獄式訓練的契機,「因為我們知道,這是手球極難得的舞臺。而亦正如所料,不少朋友在完場後找我合照,原先沒看過手球的人,很多都是第一次看就是全運會的比賽。這對整個項目有立竿見影的影響力,感覺我們開始捱出頭來了。」

對香港手球來說,現時絕對是歷史的高光時刻,必須好好把握難得的機遇,「所有熱潮都會隨著時間淡下來,但唯獨我們以業餘隊身分戰勝職業隊這回事,在未來仍會繼續爆出來,每次大賽都會被提及,再宣揚開去。」Toby認為這將會是下一代的支持,同時亦是壓力,「我們都有教波,有信心新一代會比我們更強,因為他們有更好的資源、更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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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Jack
Photo:Gabriel、Kosation、Stephen Yau 
Design:Yvonne
原文刊於《運動版圖》2026年4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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